19世纪70年代,大熊猫第一次从中国四川“走出去”,来到西方人的视野中,引起无数惊叹与震撼。而熊猫的“引路人”并不是出名的动物学家或探险家,只是一名法国传教士。
20世纪上半叶,西方人终于不必仅仅对着熊猫标本惊叹和想像了,世界上第一只活体大熊猫以“哈巴狗”之名被带出中国,活生生地展现在西方人面前。在大熊猫生活的700万年历史中,第一次将活体大熊猫带出中国的,居然是一名普通的美国女性,一名服装设计师。
两个普通的西方人,从事着与动物几乎没有任何关联的职业,他们原本与大熊猫扯不上半点关系。而命运与机缘,却使他们与熊猫的“西游记”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1.
1862年2月一个平常的日子,法国南部的马赛港春寒料峭,一个名叫爱尔芒德·戴维的法国神甫就要启程前往遥远而神秘的东方。
爱尔芒德·戴维从小喜欢探险,喜欢和自然亲近,尤其喜欢各式各样的动物和植物。戴维22岁加入天主教教会,1851年正式成为神职人员。又过了一年,他迫不及待地向教会提出,要去遥远的中国传经布道。
但是,他的请求直到十多年以后才获得准许。这一年,戴维36岁。戴维临走的时候,法国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米勒·爱德华兹教授交给他另外一项任务:到中国采集动植物标本。
1865年,戴维来到北京。他被这里各种各样新鲜奇异的动植物吸引住了,他经常到北京周边采集动植物标本,并整理寄回巴黎。戴维对自然科学的痴迷与热情,丝毫不亚于他对宗教的狂热。
不久,戴维在上海遇到了一个来自四川穆坪灵宝学院的中国学生。那个学生告诉他,他们学院的法国院长已经在四川穆坪当地采集了许多动植物标本,准备运回法国去。戴维当即做出决定,从上海乘船溯江而上到四川穆坪,也就是今天的宝兴县。1869年2月,戴维来到成都。从成都到穆坪,现在汽车不到一天的路程,但当时戴维穿过雅安的碧峰峡和上里古镇,整整走了8天才到达穆坪。
戴维到达穆坪的第二天,就在当地向导的带领下,翻越大瓮岭,来到邛崃山脉中段的邓池沟。戴维凭着他多年野外考察的经验强烈地感觉到,这里正是他长久以来苦苦追寻的梦想之地,一个动植物的王国。
1869年3月11日,他在上山采集标本回来的路上,几乎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现了一种从来也见过的动物皮毛。“从远处归来的途中,一位姓李的人邀请我们去他家作客。他是这个山沟中主要的土地所有者。他招待我们喝茶、吃甜点。在他家里,我看到了一张从来没见过的黑白兽皮,个体相当大,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动物。”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激动不已,“我听我的猎人告诉我,用不了多久,我们也会得到这种动物。”
在接下来的12天里,戴维焦急地等待着在当地雇请的猎人带回来他所热切期待的动物。他的日记记载道:“我的信基督的猎人今天回来了。他们带来了一只幼体白熊。遗憾的是他们为了便于携带,就把它弄死了。”
戴维为自己的发现欣喜若狂。他确信,这一定是熊类中的一个新种,而且只有中国才有。在给这种动物命名的问题上,戴维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就根据这种动物的皮毛特征命名为“黑白熊”。他迫不及待地立即将他的发现写信告诉米勒·爱德华兹。
2.
当戴维的黑白熊标本到达巴黎展示后,立即引起了轰动。人们从兽皮上看到一张圆圆的脸形上,眼睛周围是两圈圆圆的黑斑,就像戴着时髦墨镜,而且居然还有精妙的黑耳朵、黑鼻子、黑嘴唇,这简直就是戏剧舞台上化妆的效果。
此时,米勒·爱德华兹教授已经接替了他父亲的职位,担任巴黎自然博物馆馆长。他对这种奇特的黑白熊给予了特别的关注。他仔细研究了这种动物的皮和骨胳以后,发现戴维搞错了。
戴维寄回来的不是熊,而是与小熊猫相似的另一种熊猫。米勒·爱德华兹在1870年发表的题为《论西藏东部的几种哺乳动物》的文章中写道:“二者骨胳特征和牙齿系统的区别十分明显,而与小熊猫和浣熊相近。这一定是一种新属,我已经将它命名为‘大熊猫’。”至此,西方世界为了区分在亚洲先后发现的两种熊猫,遂将喜马拉雅山发现的那种称之为小熊猫或称红熊猫。把戴维在发现的黑白熊命名为大熊猫或熊猫。
就这样,一个来自19世纪中叶的法国传教士将他在中国四川穆坪发现大熊猫的故事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公众面前;同时,也把许多人的目光吸引到中国四川这一片云雾缭饶、森林密布的崇山峻岭之中。
3.
随着戴维发现大熊猫,大熊猫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许多改变。不少西方人来到中国猎取大熊猫,至于通过高价收购或其他手段,利用中国人之手猎杀和捕捉大熊猫的数目,那就多不胜数了。但是,他们谁也无法带走活着的大熊猫。
1934年,一名年轻的美国女孩正在美国纽约快乐从容地生活着。这个女孩的名字叫露丝,是一位名气不大的服装设计师。她的爱好是从事户外活动。她在几年前认识了一名探险家、小伙子比尔。
1934年的夏天,露丝和比尔在一起的话题除了探险,还是探险。比尔踌躇满志地告诉露丝,他的下一个计划是要到中国去寻找大熊猫,他发誓一定要捉到活的大熊猫带回美国。
1934年9月,就在比尔和他的探险小组准备出发前往中国的最后一刻,露丝和比尔决定结婚。露丝在令人焦虑不安的等待中经过了两年。比尔他们在中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麻烦,纷乱的时局阻滞了他们的行程:当时,中国工农红军正在穿越四川,国民党部队围追堵截,中国的西南部地区被完全封锁了。
1936年的早春二月,一封转发自美国国会的电报带来了噩耗——她的丈夫比尔因病已在上海去世。
一个星期后,露丝从创痛与悲伤中走出来,决定到中国去完成比尔未竟的心愿:寻找大熊猫。1936年4月17日,露丝只身一人登上了前往中国的客轮。
露丝从上海登岸,料理了比尔的后事,接着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北京和南京办理各种手续。她找到了认识比尔的美籍华人杰克·杨,他向露丝极力推荐了自己的弟弟杨昆廷,认为他的弟弟更适合做露丝的向导。露丝雇佣了在美国出生、中国长大的猎人杨昆廷。
1936年9月26日,她和杨昆廷从上海乘船,沿长江上溯2000多公里,拐进岷江北上,穿过高高低低的山谷,进入了四川省汶川县的高山地带,开始了寻找大熊猫的艰苦历程。11月1日到达第一个营地后,露丝准备在这里呆一个月,实际上她没有呆几天。11月8日,他们就发现了熊猫的踪迹。11月9日,正当他们爬上一个海拔3000多米的险坡,穿越一片大雪覆盖的竹林时,忽然听到一声枪响和动物的叫声。
露丝在她后来撰写的回忆录里描述了当时的情景:“我们聆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杨昆廷突然停下来,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往前走。我赶不上他,只是透过摇晃的树枝,看见他停在一棵枯树旁,我也停了下来。从一个枯树洞里传来一种类似婴儿的啼叫声。我肯定冻得麻木了,当杨昆廷捧着一只温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走过来的时候,我一动也没动。”
当她把这个小家伙抱在怀里时,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在西方流传了半个多世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神秘动物大熊猫的幼仔。当时这只大熊猫小崽还不到1.5公斤重,出生也就十多天。他们以为这只幼仔是雌的,就取名为“苏琳”,那是杨昆廷的妻子的名字。
当时,由于前往中国猎捕大熊猫和其他珍稀动物的人很多,中国政府已经开始采取措施,明令禁止将包括活体大熊猫在内的珍稀野生动物带出中国。在朋友的帮助下,露丝以两美元的“贿赂”,带着苏琳登上了美国客轮。
她提着一只柳条编织的大筐,在海关登记表上填写了如下字样:“随身携带哈巴狗一只,价值20元。”
世界上第一只活体大熊猫就这样走出国门。在大熊猫生活的700万年历史中,第一次将活体大熊猫带出中国、漂洋过海的,居然既不是动物学家和探险家,也不是动物园的技术人员,而是一名普通的美国服装设计师露丝·哈克尼斯。令人遗憾的是,苏琳只活了一岁多,1938年4月1日死于肺炎。事后经过解剖才发现,苏琳不是“小姐”,而是一位“公子”。
4.
伴随着大熊猫的发现和走向世界,对它的命名也一直争论不休。但学界还是普遍采纳了米勒·爱德华兹的研究成果。他根据19世纪早期在中国西藏发现的小熊猫与大熊猫食性相近,大熊猫嘴圆,长得象猫的特点,把这个新发现的物种定名为“猫熊”。
1939年,重庆平明动物园举办了一次动物标本展览,其中“猫熊”标本最吸引观众注意。它的标牌采用了流行的国际书写格式,分别注明中文和拉丁文。但由于当时中文的习惯读法是从右往左读,所以参观者一律把“猫熊”读成“熊猫”,久而久之,人们就约定俗成地把“大猫熊”叫成了“大熊猫”。(由中央电视台10套节目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