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巧家走访报告 | 你是人间四月天,是爱,是暖,是希望

文 | 王俊 【云南巧家走访志愿者】

走访时间:4月9日-13日

走访志愿者:王俊、杨继伟、刘静、杨晓燕、黄建军、赵振才、侯艳丽、陈丽颖

走访任务:发放高中奖学金63人,小学奖学金40人,合计发放金额70,000元,走访约30余户家庭

每次走访归来,写份走访报告算是画上此行的句号。或是主动,或是被动,或为了完成任务,长长短短几篇,多是作为一名走访志愿者见闻感想的笼统描述。

这次最触动我的不再是偏远贫瘠的土地,家徒四壁的凄凉,怒其不争的郁闷,束手无策的无奈;而是那群已经输在起跑线上,却顽强、倔强拼搏着的,憧憬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的孩子们。

十年前在云南玉龙鲁甸的安乐完小,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偏远山区的孩子,蓬头垢面的小脏脸上,眼睛好奇闪亮,跟他们对话,只是低头报以羞涩憨笑,或点头或摇头,难得听到声音的答复。不合身的、泛着油光的小脏袄直接穿上身,袄里什么保暖的内衣都没有,寒风里吸索着鼻子,不断轻咳,一排小白牙格外耀眼。那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有落实到位,一学期百十来块钱的书费就能成为小学孩子辍学的原由。

十来年过去了,云南九年义务教育已经发展了一大步,现在上学全部免费且含营养餐,路远的学生还包食宿。

二年前在鲁甸的杵峰完小看到十五六岁来自大山深处的彝族少年,课间叼着烟,一副大人的模样儿,就因为食宿全免重返学校上学。

如今在走访过的村村寨寨,学校已然是最好的建筑,教学设备也越来越齐备,与城市学校硬件上差距逐步缩小。然而,这次家访时还是碰到小学还没读完就辍学的女孩,她的爸妈身有重疾,只能牺牲小小的她来扛起家中主劳力的重担。

命运是不公平的,当城市的孩子游走于各类补习、兴趣班之间,城市的父母为了孩子千方百计搜罗各类营养补品,假期周游世界开阔眼界之时,那位辍学的女孩,弱小的身子只能面对黄土背朝天在自家几亩薄田里耕作,仅仅够温饱的生活哪有多余的闲钱走出过大山。

现实是残酷的,在偏远山区的贫瘠人家,仅能温饱地活着,电视网络已是奢侈,什么资讯、知识,远没有收成和牲畜来的重要。面对她的父母,重病在身的他们不得已的选择,交谈阻隔于听不懂的方言,思维差异于不同的生存环境,你的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群与城市孩子相比已经输在起跑线上的孩子们,正是OFS助学的目的之所在。

家访的确是沉重的,去时为路边丛丛野花而雀跃,回时难过得竟熟视无睹。然而,我们必须看到,进步中的乡村教育正在慢慢地、积极地影响着孩子们,在距离昆明200多公里5个多小时山路的巧家,在巧家更深处的炉房、药山,在考进昭通市高中的美丽的校园里,与孩子们面对面交流时欣喜地发现,他们在逆境里倔强地成长,用勤奋、用拼搏证实他们笃信的信念:知识可以改变命运!

4月8日赶到巧家的当晚,我们分组先去巧家的三所中学发放这学期的高中奖学金。

第一天的面谈就遇到两位暖暖的高中生,为了保护孩子的隐私,这里我且称他俩为暖男和御姐吧。

孩子们在填写回访表的时候,暖男急笔快书,不一会儿简介一栏就填满了,他还意犹未尽,我示意他可以在背面继续写,这可是第一次遇到洋洋洒洒大书特书自我简介的孩子。面谈时,暖男正好分到我这个组,赶紧看看他写的内容,除了都有的自我介绍、学习问题、兴趣爱好外,他特别感谢了资助人和OFS,并承诺等自己有能力后也会以同样方式回馈社会。我俩很容易就交流起来,暖男虽不健谈,稍有点羞涩,少有眼神交流,但很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是个乐观懂事的孩子。

御姐则完全相反,写的不多,还一直蹙眉叹息,似有泪光。悄悄走到她跟前询问,她说这次没考好,不配拿这个奖学金,让我们收回去,这也是我头一次遇到拒收的孩子。高中奖学金只是一种叫法,与高中考试成绩没有直接的关连,是对坚持上高中的贫困家庭学生的帮助和激励。没想到御姐较了真,坚持自己不配拿。这个姑娘与以往面谈的孩子太不同了,她参加过OFS组织的天津夏令营,非常健谈,一直坐在会议室里与其他志愿者神侃。等我面谈完我们组的孩子们,她又凑上来与我神聊,涉及之广之深让我招架不及。其中一问被惊到了:“阿姨,难道我们贫苦农家子弟就不能当国家主席吗?难道只有富二代红二代才能当吗?”好歹说服她收下了奖学金,她表示非常认可OFS,但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与我们探讨。要不是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我还真应付不了这位御姐了。

之前见多了不善言谈、不善表达,问几句才回一声的孩子,暖男和御姐的出现,我们格外欣喜。新一代的偏远山区的初中生考入高中后,进入城镇生活开阔了眼界,获取更多的咨讯,他们开始尝试改变自己,学习适时去表达,甚至像御姐那样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有强烈的改变命运的愿望。当然这不是巧家中学的个例,在后续的炉房、药山、昭通面谈时,越来越感受的到。

9日巧家到炉房,大约3个多小时的山路,双向单车道,错车超级考技术。炉房九年一贯制中学新增13位初升高的学生,需要家访和面谈,在我们组的5个家访里我确定了我的那位姑娘——书迷。

回到学校,陪我们走访的周老师特意找来书迷姑娘匆匆见上一面,这一面让我不由得更加喜欢她。书迷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思路清晰、谈吐得当,完全不逊于大城市家庭环境优越的同龄孩子,完全想象不到她来自于我们刚刚走访过的贫苦农家。前段时间生病住院了,她偷偷告诉我把钱拿去买书看,可能是吃得少营养不够造成的;看到村里不懂法的人的愚昧行为,看到父母因为不懂法,不知如何捍卫自己的权利,她说以后要学法律当律师,为父老乡亲们服务;她说最爱辍学去打工的姐姐,姐姐成绩非常好,是学校第一名,不得已辍学打工来支持她一直读下去;她说她有两个父亲,周老师就是她学校里的父亲,感恩周老师一路以来的关心和帮助;她中考目标是昭通一中,将来要考重点大学……几分钟的短暂交谈,她毫无保留敞开心扉,理性自信,目光坚定,深深打动着我。想象得到,如果书迷考入昭通市的高中,考入重点大学,凭这股聪慧坚毅的劲头儿,一定会学有所成。在这儿,我必须要先祝福她中考如愿。

10日巧家到药山,也是三、四个小时的山路,翻山越岭在将军树下打个卡,再翻山越岭去大村小学、半菁小学发放奖学金,当晚就是药山镇初级中学新增初升高学生的面谈了。这里我遇到了第二位未来的大律师——菊花。

不要说初三的学生,之前走访面谈过的高中生,大多数对未来还是模糊迷茫的,而这个初三女孩被问到今后想做什么工作时,毫不犹豫地回答:律师。哈,这趟和律师结缘了。菊花从小与在浙江打工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小学也是那里读完的,初中开始才回到故乡读书。父母只是靠体力吃饭的普通农民工,她看到老实的父母因不懂法而受到不公平待遇,家乡叔伯们不会用法律的手段争取该有的权益,默默下定了学法律的决心。

菊花爱笑,开朗活泼,浙江小学成长教育的烙印,使她不同于其他同学,自信果敢,头脑灵活。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爱笑的小丫头,我说喜欢你哈丫头,菊花也兴奋地回馈我:阿姨我也喜欢你。大大的甜笑印在脸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没有其他孩子不好意思的羞涩。菊花要了我的电话,周末晚上课休间隙加了我的微信。第一次通过朋友圈看到走访过的孩子的生活,我是惊喜的。朋友圈里的山村生活令人向往,长发随风飘飘的自拍照美得不像话,恍惚间我看到那个年龄女儿的模样。

这些挑选出来品学兼优的孩子们坚持读书多么不易!

亲爱的你们,也许少一顿大餐,少一套化妆品,少一件奢侈品,少一些锦上添花的花费不足为道,可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就是雪中送炭般的支援。在越偏远越盛行“读书无用”论的浅薄里,你们可否愿意牵起这些仍坚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的孩子们的手,支持他们读完对于知识积累而言异常重要的高中阶段,让他们多一种选择,多一个榜样的力量,让大山深处的苦难不再延续。

11日药山家庭走访,去了菊花家,见到她多次提及、最担忧的87岁高龄的奶奶。老人家视力、听力虽已退化,但还能生活自理。家访了头晚孩子们口述笔录、在不同程度上难以负担高中读书费用的各户山村农家。午后又经过6个小时的山路颠簸,在夜幕下抵达昭通市。

12日上午发完昭通市三所高中的奖学金及学生回访面谈后,此次18年春季巧家走访任务提前一天顺利完成。

每一篇报告都必须首先感谢当地政府、当地教育局、学校领导老师的鼎力支持,再次感谢你们:小刘老师、周老师、吴校长、朱书记、康主任以及众多默默协助我们的领导和老师们。原谅我们为了赶时间逃过的那顿饭,原谅我们偷偷埋的单、藏的钱,你们开着自己的私家车在崎岖土路上颠簸损伤,你们不辞劳苦辗转各个村寨,一遍遍翻译我们和家长双方的对话,大爱无疆,无以言谢,因为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一切为了孩子!”

感谢环球车享(昆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让我们坐着奔驰去走访不再是幻想。还为我们精心挑选的老司机杨经理更是全能型大暖男,车技一流,拍照一流,温和体贴,超强体能。我们车上唠嗑、打盹、吃零嘴时,他必须全神贯注紧握方向盘,这可是蜿蜒曲折、一边山壁一边陡崖的云贵高原小道。正是奔驰豪车+老司机黄金组合,预想中的晕车、高反只是轻轻插肩而过,有了体力,白天夜晚连轴行动,全程几乎无缝衔接,才能够提前一天顺利返回昆明。

感谢我的小伙伴们:曾在药山大村小学支教、重担在身的侯队,跳进过南极水中、潇洒环游世界的小青,第二次携手同行、正绞尽脑汁大力宣传OFS的燕姐,豪爽大气、佳片不断的沙海泛舟,第十次走访、文采飞扬的资深志愿者东邪,病体未愈、不下火线的巧家助学点负责人丽颖,细腻缜密、负责资料存储的海派小资青年Mr.竹。能与你们同行,可谓三生有幸。

人间四月,春暖花开,高原天蓝云白,摇曳在小镇街边的妩媚晚樱,盛开于村寨房前白玉般的樱桃花,集市上一筐筐黄枇杷,一蓝蓝红樱桃,诱惑着人驻足流连。高山深壑中的红土地,对面山岭的那户人家,连片的梯田泛着光泽,壮美山河尽在眼前。OFS助学走访在乡村基础建设巨变中,在众多爱心人士的协助下,对我来说,早已从苦旅演变为身与心沐浴在大山深处的修行。

这是趟完美的修行,有暖男、有御姐,有书迷,有菊花,有园林式的昭通实验中学,有奔驰、有杨师傅,有我的七位温暖的伙伴们……不好意思哈东邪,必须抄袭你文中灵感,借用林徽因的诗句作为我的标题和结束语吧:

你是人间四月天,是爱,是暖,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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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们:我们的自由天空(OFS),专业的民间乡村教育志愿者服务公益组织

云南巧家走访报告 | 你是人间四月天,是爱,是暖,是希望》上有2条评论

  1. 何先生

    人间有真爱,用你们的真爱,大爱去扭转一些看似无法扭转的事情,像你们致敬!祝好人平安!愿你们在走访期间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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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eacher 文章作者

      一个人的努力或许微不足道,但将我们所有人的善意汇聚起来也总能成江河。感谢您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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