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报告|2016年春四川木里走访

By:刘娴婷

我们总是时常抱怨着自己的生活,羡慕着别人的生活;我们总是渴望着远方,厌倦着自己的地方;然而,我们所喜欢的又何尝不是别人所厌倦的呢?

漫长的路
但凡是熟悉OFS项目的小伙伴,几乎都有要去木里走一趟的想法,原因无他,因为遥远,所以显得越加的神秘。我的木里行程从去年年初一直推到了今年五月,中间种种曲折,终于还是来到了这块土地上。
从成都到西昌10个小时火车,西昌到木里县城8个小时汽车,木里县城到瓦场中学4个多小时汽车,然后再有将近8个小时的车程到达最终目的地俄亚大村,仅仅是进到一个乡就花掉了我们几乎3天的时间,进村子的话还会有更多的路要走,那几天感觉就是在坐车、坐车,整天的坐车。
关于孩子和助学点,每年的走访报告中已经有很多、很多了,不想累述,几乎他们的困难是如此的相像,却又如此的不同。相同的是贫穷,不同的却是这里的孩子要有更多的路要走。俄亚乡在中心校读的小学生有的回家要走一天的路,他们毕业之后去读最近的初中都要到七、八个小时车程的瓦场中学。而从俄亚到瓦场的这条公路又极其烂,平时也没有班车,所以他们的出行成本可想而知。在瓦场我见到一个13岁读初一的个头小小的男生,他说他回家要走两天的路程,所以半年回一次家,问他会想家吗?他红着脸点了点头。在木里县城的民族中学同样一个读初一孩子,也是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回家,他说他要先坐车然后再坐船。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在所谓的青春敏感叛逆期的时候,没有人允许他们在父母身边撒娇,已经要学会一个人在外的独自漂泊了,孩子们的路还很长,可是作为孩子的人生之路又是那么短,他们的童年有着大自然的快乐,却又多了份成熟吧!

远方的家
我们资助的孩子大多是藏族和纳西族。纳西族的家我在很多年前去泸沽湖时是见过的,就是一个大火炉和一些已经被熏黑的木板板。多年之后到了俄亚村中的纳西家时,看到的情景和多年前并我二至。昏黑的灯光、熏黑的屋顶和那个在外面三四十度时依旧燃烧着的火炉。狭小的卧室中胡乱的堆着被子,衣服都是随手扔在一根绳上,看上去都是脏兮兮的模样。 好一些的家庭会有电视可以看,但是因为电网的缘故,很多时候电器也仅仅是个摆设。这就是孩子们所思念的家,也是我们城市人羡慕的小村庄:有着新鲜的空气、湛蓝的天空、推窗见山的美景还有数不清的星星,可是如果真的是你,你愿意住在这样的家吗?
由于语言的不通,我们必须要一个当地人带着我们才能进行家访。带我们家访的是一个年轻的村组组长,他说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能走出这些大山,所以很多孩子的理想就是能在城市中安身立命,把父母也都带到山的外面,可是这样的理想又有几个人可以实现呢?我们所喜欢的,他们所厌倦的,人生就是如此的充满着矛盾啊!
然而因为大山我几乎有一点庆幸,因为走不出去,所以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有父母在家中等待着他们,而不像其他很多助学点一样留有大量的留守儿童。这里的父母反而成了留守,等待着离家半年的孩子,可是无论是谁在留守,最后都是一种分离!


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这次走访我并没有太多的访问孩子,大多数的时间我在给孩子们拍摄要回传给资助人的孩子照片。我们把资助人的钱用信封发给了孩子,然后给孩子们要留一张照片.开始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后来才发现孩子们第一个下意识动作就是把信封举起来拍照片。第一天的发放结束后,刘迎看照片说,尽量逗孩子,把他们拍得可爱一点,我说能不能不让孩子们拿信封照相。刘迎说没有人规定孩子要拿信封啊?后几天的发放中,从初中到小学,还是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要举着信封来照,我一个个告诉他们不要拿信封,随意一点就好,有的孩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可是这个问题却让我很不解。俄亚的助学已经有好几年了,刘迎每年都会亲自来,那么她肯定是没有让孩子拿信封的,可是孩子们举起信封照相这个行为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家长、是老师还是有其他所谓的爱心人士的行为让他们造成了这样的下意识?这种感觉很不好,特别不好。每次走访的时候,我总是小心翼翼的和孩子们聊天,我生怕自己的哪一句话或者哪一个无意的行为伤害了孩子的自尊,虽然我们一直想用一种平等的姿态和孩子们在一起,可是我们的闯入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不平等吧!我们想给他们希望,可是有时又怎知会不会是一种绝望呢?我想这是很多公益人面临的问题,关于物质的尺度、关于身份的定位,关于所谓的道德的制高点。很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资格从我们的角度来衡量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像很多人说,我们的报告应该写的煽情一点,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资助,我很奇怪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要去煽情?他们的日常就足以让我们感到震撼了,为什么还要再去加工煽情呢?更何况他们需要的不是同情,他们需要的只是同理,你走过他们走过的路,看过他们的家,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不过是每个人自身的衡量罢了,为什么需要用眼泪才能证明他们的世界有多悲惨呢?是不是这样你才能获得满足感,拿出你高高在上的姿态,拿出你的物质,充当着救世主的角色?那这样的人不配做公益,如果做,请抛弃你所有的优越感,我们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一个平等的个体,仅此而已。
关于理想的职业
    在教室中的孩子永远是他们最自然的状态,所以我一个人窜到了孩子的教室中,他们开始时很好奇的看着我,聊了几句之后孩子们也活泼起来,话题也就越来越多了,孩子们把我拉到他们的理想墙前,争先恐后的说这张是她的理想,那张是他的理想,我看到很多孩子长大要当演员、当歌星,这样的理想很是让我诧异。我问他们为什么要当明星,一个孩子说挣钱啊,而且名气大!还有个孩子说其实做老师也很好啊,可是老师的地位比较低啊。另外一个孩子吼道,自己有个妹妹唱歌很好听啊,可是生病死掉了,我看着这个说话的小女孩,她脸上满是笑容,像是说了别人的故事。大山里最怕的事情就是生病,因为出不了山,很多病情都会耽搁,所以生死对这里的人们来说应该更加的熟悉吧!可是病人出不了山,山外那种关于名气、关于地位的浮躁却那么轻易的飘到了大山中,谁是那个负责传播的始作俑者?关于这样的理想我们又该作何评价呢?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是告诉孩子们要好好吃饭,保护好身体;要好好学习,哪怕是唱歌也要给自己走出大山的机会。可是我很无力,我能做的还能有什么?
最后一点的悲情
最后的这一点悲情其实和俄亚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们的回程是从俄亚直接到了泸沽湖,在泸沽湖的一个观景台我们的车刚停下来就有一群八九岁的小孩子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果子,然后扒着窗户叫着:“哥哥、姐姐,买点水果吧!”这种场景我从来应付不来,我们没有下车,而是默默的关上了窗子,然后听到那些孩子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咒怨着我们:“小气鬼,你们不要再来我们这个地方了,你们是坏人。”我看着孩子那小小的身躯,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前一天还在俄亚感受着孩子们的热情和温暖,后一天却看着他们的同龄人眼中无尽的戾气,这个社会充满着太多的形形色色,应对不来的我们除了逃离还能选择什么?


OFS的小伙伴和说断就断的信号
     即便是所有的问题都接踵而至,还是妨碍不了中二青年的快乐生活。在这几年中,每次去走访都是我最放松的时刻,似乎一踏上那个行程就跨到了梦境,现实的世界都和我没有了关系,只有山中那群可爱的孩子,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小伙伴组成的临时家庭。说是家庭一点都不夸张,很多小伙伴都是第一次见,可是从陌生到熟悉的距离仅仅一个微笑就够了,那几天的相处大家的默契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找不到模本,关系单纯、感情无比深厚。
在俄亚大村我们坐在村头看星星、调侃着彼此的人生,在醒来的早晨,我们拉着胳膊腿就各种晨练;在泸沽湖我们喝着茶看着湖水感叹着人生,在酒吧唱着歌喝着小酒,我们拍着二B的旅行照、约着下一次的相聚,那几天仿佛都到了彼此的生命中。
然而最搞笑的事情莫过于找信号。山里的信号时断时有,一路的风景却是绝美无比。这么一个拉仇恨的好时机大家自然不愿意错过,可是朋友圈的却时时发不出去,于是每天一群人就晃着手机大喊着来信号啊,来信号,远远望去真的像一群神经病!我们各自调侃着这就是拼人品啊、拼人品,然后为很偶然发出的一条朋友圈而欢呼雀跃。


最大的功臣
这一路最大的功臣莫过于那三辆都受到各种伤害的汽车。因为路况实在太差,所以遇到飞石、塌方、爆胎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可是我们的这三辆车直到坚持到了最后一刻才停下步伐。我们庆幸着去程没有下雨、庆幸着没有因为塌方而堵车,庆幸着几乎所有的庆幸。具体细节不想描写的多惊心动魄,只想卖个关子的说,如果你想感受,请无论如何来走一趟木里吧!
最后再次谢谢一路同行的小伙伴!

队长刘迎;成都的杨柳;广州的单大哥;佛山的易姐;嫁到西安的重庆逗比小伟哥;正式成员中最小的章弟弟;还有在木里扎营、一路最得力的导航猫哥!嗯嗯还有两个编外人员,拉风的赵大哥和我家呆萌小外甥,OVER!

走访报告|2016年春四川木里走访》上有3条评论

  1. 知足常乐

    小时候,那就是我的家,我的生活,仿佛回到了从前,心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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