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报告 l 2016年5月湖南通道助学走访

by : 李一川

2016年5月,湖南省侗族自治县。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走进边远地区少数民族村寨的生活,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如此贫困却淳朴善良的村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希望读书却读不起书的无助与渴望。

最忘不了的,是其中一个小姑娘。

那天,我和同组队友一起去一个小学,给两个小学生发放助学金。走过一排教室,我们来到了尽头的办公室,一位老师去帮我们叫这两个学生,于是我俩站在门口等。

不到两分钟,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姑娘从隔壁教室出来,站到了门口,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上衣,脏兮兮的裤子,和已经破了洞的解放鞋。不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鞋。我蹲下身,问她:“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她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了一个名字,还有口音,我听不清。

“是老师让你来的吗?”
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老师就让你站在这里吗?”
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她就这样低着头站着,瘦小的身影,单薄而无助。我好想抱抱她,但又不知道她是不是我们要找的学生,如果不是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违反了什么课堂纪律被隔壁教室的老师责成在外面反省,因此我也不敢再多说多做什么,只能心疼地看着她就那样站在这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

又过了一会儿,老师带着另一个女孩回来了,告诉我们之前这个也是我们要找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赦令一般,一下子把她搂了过来。她依旧一直低着头,窄窄的肩膀,缩在我的臂弯里,贴着我,小手冰冷。我们一起走进了办公室。把装着助学金的信封给了她,又问了她一些问题,以完成工作要求的表格。每个问题,她的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而且声音都小得几乎无法听清。依然从不抬头,只是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但是每一个问题,她都会回答;
让她在签收单上签名,她就乖乖地写,工工整整;
让她坐,她就坐下;
只是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点笑容。

让她抬头拍个照,她抬起头,做了个孩子们都爱做的剪刀手,但是依然,没有一点点笑容。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没有睡好,两只略带几分寒冷和倔强的大眼睛下面,是两团红。

我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女孩经历了怎样的悲苦和艰难,以至于前后半个小时我没有看到任何一点点笑容。但是我了解到,她是家中四个姐妹中的老三,父亲常年外出打工,母亲在家务农。大姐读中学,二姐读六年级。父母微薄的收入支撑三个学生,相当困窘。她的二姐其实就是我们此行资助的另一个学生,成绩优秀,还是优秀干部。她的成绩没有那么好,仅仅中等,但是她很希望能像二姐一样优秀,能继续一直读书。

跟她聊了一会儿天,我居然开始感到一丝无助。多年来打拼职场,一直被认为小宇宙强大且很少被难倒的我,竟觉得一丝丝的寒意逐渐地渗入我的身体,而且我不知道能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才能给她一点点快乐和温暖。

访谈完成,我牵着她的手,走到阳光下。

一只小土狗颠颠地从不远处跑了过去,我问她:“那只狗狗是你们学校的吗?”

“嗯。”

“它叫什么?”

“夏天。”

“如果你叫它,它会过来吗?”

“不会的。”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一瞬间,我觉得天地都灿烂了。

其实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大山里,她的父母能在如此困窘的条件下,把适龄的三个孩子,而且是三个女孩,全部送进学校读书,已经让我非常敬重了。但是,我知道,他们很难做得更多了。

所幸,还有很多善良的人,伸出了温暖的手。或许不是那么多,但每一点帮助都能帮他们在求学的路上前行一步,每一点关爱都能给他们的努力一份支撑。

我返回北京,把这段经历分享给了我的一个好友,她的女儿,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听说之后,毫不犹豫地拿出自己的衣服,鞋子,书包,文具…让妈妈寄给远方的那个小伙伴。而且,她还写了这样一张小卡片:

行不止
爱无疆
涓涓努力
一定可以汇成
滚滚希望

2016.5.8

于北京

走访报告 l 2016年5月湖南通道助学走访》上有2条评论

  1. 彩语童心

    我以为自己经历了很多是事情,不会轻易被感动了,可是看得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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