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走访报告（200801）

人的想象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只有向往之心才能超越。─纪伯伦《散文诗》

      12/23-25出发
      看着行程计划表，我真的出发了。
      圣诞节的早晨抵达了贵州省会贵阳。对我而言，这是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个圣诞节。时间有些延误，天空灰灰的，空气湿湿的，身旁的人来去匆匆，来不及细看这个第一次到访的内陆城市，紧接着要去汽车站和从云南的走访行程过来的伙伴们会合。

      车站和汽车站很近，一边好奇的张望一边加紧脚步，忽然想到，回头，对着火车站拍了一张照片。嗨~早安！贵阳！
      走进汽车站,一眼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土雪大叔和2个很可爱的女孩子sunflower和aprilxu。人如其名，花花就像一朵给人带来朝气的太阳花，后来的路途上她就像大姐姐一样的照顾我们，为我们打气。April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在寒冷的季节带来了4月天里如沐春风的感觉。大叔，就是大叔XD。
      简单的寒暄后，我想大家都很疲惫，毕竟他们已经走访了云南，贵州是第2站了。买好票上车等待出发，因为路况不是很好，无暇在意风景。在移动的过程中，唯一记得的，车上放了色戒（非完整版），但是也没有心思看。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但是情况不允许…在我几乎呕吐的时候，我们终于抵达了遵义县南白镇。
      寒风中一位慈祥的老师带我们去她家用晚餐。休息时间，看了之前伙伴们在云南拍摄的DV，老实说，画面很震撼现实很残酷，影片里面家徒四壁的景象，条件窘迫的学校，孩子们细瘦的身板…从97年第一次进来到现在，10年间，来来回回，也走了很多地方，但是我从来没有看过像土雪拍摄的影片中这样的情况。是我见识太少，了解不够深入，但是忍不住的纠结，虽然在出发前有预想过一些情况，但是若是亲眼目睹这些情况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有些问题，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除非我们生来就不带有这些问题。─卡夫卡《箴言录》

      12/26 遵义
      一大早我们出发到第一站，遵义县新民镇。在路上看到一些两基工程的标语，这些标语很有意思，押韵还有排比上面都特别有意思。如果真的能把标语上的口号做到了，那就更完满了。两基工程办公室的老师很热心的介绍遵义的情况，这里的条件相对来说比较好，有一些经济作物，像是油菜花、烟草和茶叶…教育方面90%以上的孩子都能够完成义务教育。不过这里很多父母都外出务工，不出去打工可能收入不够花销，但是外出打工，孩子们的教导也是很大的问题；被留下的孩子称为留守儿童。但是走访下来，发现这里留守儿童的工作做得很好，学校有亲情电话和亲情信箱的设置，让留守儿童多了和外出打工的双亲联络感情的渠道。这样一来，虽然父母不在身边，但是随时能和父母联系，或多或少可以抚慰一下亲子间的思念之情吧。

      这里以镇为中心，到其它村子都只有一条路，我们出发到走访的学校，还是要回到镇子上，然后再出发到下个学校，等于除了镇上其他地方之间是不通路的。还有因为天气的关系，老师们按照能够通行的路线安排了我们的走访行程，帮我们节省了很多时间。
      先造访的银峰小学所在的地势很高，天气特别冷。简陋的教室，斑驳的墙壁，年代久远的课桌椅，窗户有的玻璃都破了，风嗖嗖的吹着。。。问孩子们冷吗？孩子们都吸着鼻涕说不冷…怎么会不冷呢？想到这些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学习，心里一阵酸楚…从二楼教室往下看，所谓操场，就是楼下的一片空地，石头的乒乓桌，水泥地，万一孩子摔跤了，肯定要受伤的吧…自我安慰的想，这样长大的孩子比较坚强，而且，在眼前他们笑得这么开心，于是接受这个现实，这是西部儿童的教育现状。物质匮乏，而孩子纯真一如白纸，让人无法不去心疼这些孩子们。

      第二个学校是新光小学,从进了大门，我就觉得这些孩子好可爱好可爱，虽然学校的条件不是那么好，虽然孩子们的衣服不是很漂亮，甚至有些单薄了，但是这些孩子都笑的特别灿烂，忍不住，就和他们玩在一起了。
      印象最深的是个一个小女孩，从头到尾都安静的与我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我稍微靠近，她就后退…但是我和大家玩在一起的时候，她又很想加入我们的样子，用要哭要哭的眼神看着我。我问她怎么了？她就是定定的看着我,然后每当我靠近，她就跑开…
      另外一个小女孩，长的很可爱，特别的懂事和机灵，短短几分钟和我混熟了之后，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从左边拖到右边，到拍照，到最后要离开…她仰着脸蛋问我：「姐姐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们呐？」我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我，因为我不可能给她任何保证…于是我蹲下来：「姐姐住在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来，但是，姐姐不会忘记你的，回家之后，姐姐给你寄一长小卡片，好吗？」
      第一次我发现，把手放开是这么困难的事情。然后，装作不经意把手收进口袋里。
      大叔提醒我们要离开了，继续前往下个学校，马坪小学，情况大致相同，孩子们一样的可爱。大叔的决定是这里情况算好的，于是启程到下一个地点。虽然我还是觉得纠结，但是和DV记录云南的鲁甸和禄劝相比，这里的确算是比较好的，而且我真心的觉得，如果接下来的走访情况如果都是好的，那该多好。
      我在第一站感到非常欣慰，我看到了国家真的有在为这些西部的孩子做事。今天是boxingday，虽然没有礼物，但我看到了希望，我愿意相信国家为西部儿童做的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幸福的家庭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12/27-30镇远、舞阳、报京
       镇远
      一大清早抵达了第二站镇远，这里几乎让人忘记身处内陆，在浓雾中慢慢映出的，仿佛是到了皖南，如水墨画般的古朴小镇。这里的空气清新，街道整洁，心旷神怡。小小的偷闲了一下，漫步在这个古色古香的镇上，有点那么归园田居的氛围。我们几个人就这样沿着舞阳河慢慢的走着，走着…

      今天也是结束香格里拉支教的深野蓝同学加入我们的日子呢！
      在镇远，有在这里落地生根的支教者孙老师协助我们，提供我们需要帮助的学生名单，安排我们住宿，还有所在学校四中的老师们领着我们走访附近的人家和其他乡镇，真心地感谢这些在教育第一线默默付出的老师们。
      我的第一次的入户走访活动不是一个顺利的开始，孩子家虽然在镇上，但是环境不太好。孩子的母亲十分警惕，即使我们很努力的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但是孩子的母亲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当我开始拍照，她让我别拍，不是很懂她说的话，但是大意大概是曾经有人也到过她们家乱拍一气，然后就走了，她不喜欢这样。我们很努力的解释，但是似乎没有用，然后我收起了相机，因为她真的不愿意，我确实也做不到。接下来我们很努力的释放善意，走访也比较顺利了。
      每个孩子都来自不同的家庭，每个家庭都有着不同的故事，没有双亲的孩子，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寄人篱下的孩子…走访的时候，其他孩子都是在外边等着，一路上问他们冷不，孩子们都说不冷，但是摸他们的手都是冰凉的，一个孩子去买了泡泡糖给我，腼腆的让我收下…
      和大叔会合之后，听到一些很感人的小故事，像是有两个孩子在需要资助的名单上，但是却向大叔说﹕「我们的情况还可以，我们愿意把机会让给另外一个更需要的孩子。」然后就把大叔带去找另一个更需要的孩子。这两个孩子多乖巧懂事…走访后大叔的决定是这里的条件相对较好，于是我们以镇远为据点，开始走访邻近的乡镇。

      舞阳
      很美的名字，但是在这里，我看到的情况却不是很美好。
      在路上有个热心的大婶，带着我们走了好多山路，然后在一间木板房，看到了一个瘦小的小男孩坐在板凳上吃着糊糊的煮白菜。孩子没有任何表情，旁边有人说，这孩子已经好多天没有上学了。问他还想去上学吗？孩子眼眶泛红，流下了眼泪…我们领他回学校，愿他能够好好的继续学习。另外一户人家也是确实比较需要帮助的。

      还有一户人家，没有父母，家里就小姐姐领着更小的弟弟生活，养了一只小猫咪。记得念书时，老师讲过，孤独的孩子会将自己需要的关爱投射在比他更弱小的动物身上…看着孩子家，看着孩子还领着更小的孩子，小猫咪在旁边细细的叫着，心里面很难受。在我们离开时，姐姐一直跟着我们，更小的弟弟跟在姐姐身后，但是弟弟太小了，实在没有办法让他跟着走那么多路，但是他很听话，我们让他回家他就乖乖回家了，姐姐则是陪着我们走了一天…这些是我出发前就预想过的情况，如果说，是因为我看到的事情让我哭泣，不如说是我的无能为力让我悲伤，我们终究要离开，孩子们，还要继续生活。走访时，如果我负责拍照的工作，每次我拍完照片，就不由自主地想往外边空旷一点的地方去，一开始我以为是烧木柴的烟太呛了，后来我慢慢发觉到，我无法承受的是我眼前无力改变的现实。

      报京
      报京的情况也不好。有家里条件困难又遭逢祝融之灾的孩子；有祖母带着3个孩子，即使家中不宽裕，还是买了电视接了讯号，因为要用电视来留住孩子的家庭；有父亲刚过世的，和奶奶坐在家里填表，说着说着就哭了的孩子；有念到高三，成绩十分优秀，有着理想，但是家里没有办法继续负担大学高额学费，辍学在家的孩子；像是在看快转的影片一样，默默地进入了别人的人生，；即使陪着他们流泪，但根本也不可能体会他们万分之一的煎熬…即使安慰着他们，希望可以温暖他们的心房，但是，除此之外呢？父亲每天劳动，脸上满是岁月辛劳的痕迹，为的只是一天几块钱的收入；母亲离开家庭孩子外出打工，每个月寄回来的钱勉强让孩子能去上学；孩子长到10岁，可能还没有看过除了大山的世界…

      出发前我的朋友说︰「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带去了来自外面的信息，但是却无法改变他们生来贫困的事实。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现在我还是没有办法回答他…但是，即使如此，我无法假装这些正在发生的现实不存在。

我们的自由天空（Our Free Sky）   2008